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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05-25 人气: URL:http://www.byzbhw2020.com/html/newsview.php?id=11146

——那张红色硬壳里,装着一群"不被看见"的毕业生,和一个弯腰九小时的校长
2015年6月22日,南京的梅雨刚过,中国药科大学校园里的合欢花开得正盛。千人大礼堂内,4215名毕业生排着长队,等待校长来茂德亲手为他们递上毕业证书。从上午九点半到下午五点十分,整整九个小时,这位德国科学院院士弯了上千次腰,说了上千遍"祝贺你"。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这4215人的队伍里,有一群特殊的身影——他们不是十七八岁的全日制本科生,不是二十出头的硕士博士,他们是中国药科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毕业生。他们中最年轻的也有二十五六岁,最年长的已经四十出头。他们白天在药厂车间上班,晚上在网络课堂里听《药事管理与法规》,周末坐两个小时的车赶到南京校本部参加面授。
他们拿到的那张毕业证,和全日制学生的一模一样——红色硬壳,内页贴着两寸照片,盖着"中国药科大学"的圆形钢印,签着校长来茂德的名字。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张证的重量,和别人不一样。
这大概是中国药科大学建校以来,最容易被忽略、却最令人动容的一张毕业证往事。
2015年的那场毕业典礼,后来被媒体反复报道,标题大多是"校长九小时为毕业生逐一发证"。但几乎所有报道都聚焦在来茂德校长的敬业与温情上,却没有人问一句:那些成人教育学院的毕业生,他们也在队伍里吗?
答案是:在的。
来茂德校长从2013年通过教育部全球公选到任中国药科大学,2014年第一次尝试亲自为每一位毕业生颁发证书,2015年是第二年。有人统计过,4215名毕业生,每人平均10秒,不吃不喝也要600多分钟。校长的膝盖有旧疾,中间停了两次,每次休息五到十分钟。
他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让无数人破防:"每一位毕业生都希望校长为自己颁发证书,校长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学校。希望每一位毕业生都留下美好的回忆。"
他还说,发证书时他会根据学生的身高调整站姿——个子比他高的,他站直了发;个子比他矮的,特别是女生,他会微微弯腰,不让对方觉得被居高临下地审视。
这个细节,对那些成人毕业生来说,意义尤其不同。
全日制的本科生,从小到大习惯了被注视、被期待、被祝贺。但成人学生不一样。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单位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药房里的收银员、药厂里的质检员、医院里的药剂士。他们读成人本科,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只是因为一张本科文凭,可能意味着每月多三百块钱的工资,或者一次竞聘主管的资格。
当来茂德校长弯下腰,双手把毕业证递到他们手里,说出那句"祝贺你完成学业"的时候,很多人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终于有人把他们当毕业生看了。
要读懂2015年那张成人毕业证,必须先读懂中国药科大学成人教育学院。
中国药科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是学校面向在职从业人员开设的继续教育平台。根据国家有关招生规定,学院开设脱产班、函授班和远程教育班,专业涵盖药学、中药学、制药工程、市场营销(医药方向)等多个方向。
2004年,成人教育学院就已经走在全国前列——率先采用远程教育的网络教学手段,开通了《网络药学信息检索》《药事管理与法规》等在线课程,推广网上答疑辅导,鼓励函授学生在线交作业、教师在线批改。这在当年的国内高校中,算得上先锋之举。
到了2015年,成人教育学院的办学模式已经相当成熟:线上学习与线下面授相结合的混合式教学,让那些白天上班、晚上带娃的在职人员,也能完成本科学业。学院还与企业深度合作——2004年就与河南宛西制药、江苏济川医药集团、贵州新天药业等企业签约办学,为企业的营销骨干、技术人员量身定制培训方案。
成人学生特别关心新药的上市和新药的临床应用,对老药新用也极有兴趣。这是当时一篇行业文章里的原话。它精准地描述了这群人的画像:他们不是为了学历而学历,他们是真的想在医药行业里往上走一步。
但这一步,走得比全日制学生难十倍。
他们要一边上班一边上课,要一边带娃一边写论文,要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听网课,要在周末挤两个小时的车去南京参加面授。有些人考了三次学位英语才过关,有些人论文改了七遍才通过答辩。
2015年12月,中国药科大学发布了一则征集公告——自2016年起,博士、硕士和学士学位证书由学位授予单位自主设计、制作和颁发。学校决定公开征集新版毕业证书、学位证书的设计创意,特等奖奖金5000元。
这则公告的背景是: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发布了《学位证书和学位授予信息管理办法》(学位〔2015〕18号),要求自2016年起证书由各校自主设计。而2015年,正是新旧交替的前一年。
那些2015届的成人毕业生,拿到的还是"旧版"毕业证——由教育部统一格式、学校填写内容的那种。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张证在他们心里的分量。
2015年6月22日,来茂德校长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题目叫《我和你》。
他没有讲宏大的理想,没有讲辉煌的校史,他讲了一个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题——诚信。
他说:
"上个月,我看到一份统计数据:2013年,国际刑警组织查获的售卖假药案件涉及世界99个国家;全球每年死于假药的人数高达70万。这样的数据,令人震惊。是诚信的缺失。在社会上,许多求职者会因为有不良的信用记录或舞弊的经历而被知名企业拒之门外,我不希望在场的任何一位经历这样的尴尬和窘境。"
"诚信是无数'0'前面的那个'1'。"
这段话,对全日制学生来说,是一堂生动的思政课。但对成人毕业生来说,这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里那扇一直紧锁的门。
因为他们太知道"诚信"两个字的重量了。
在很多单位、很多人的眼里,成人学历约等于"买来的"。他们考本科,被人说是"花钱买证";他们拿学位,被人说是"走后门";他们在简历上写"中国药科大学本科",被HR多看一眼,然后问一句:"全日制的还是成人的?"
那种眼神,比任何一场考试都难熬。
但来茂德校长在台上说:"我不希望在场的任何一位经历这样的尴尬。"他没有区分全日制和成人,没有区分本科生和专科生,没有区分硕士和学士。在他眼里,4215个人,都是他的学生。
有一位2015届成人教育学院的毕业生,后来在校友论坛上写了一段话:
"校长讲诚信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终于有人当着四千多人的面,告诉所有人——我们的证,是真的。"
2015年中国药科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毕业证,和全日制学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红色硬壳封面,内页尺寸297×210mm,贴两寸照片,盖学校钢印,校长签名,十八位阿拉伯数字编号。
根据学校规定,成人教育学院学生学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经考试成绩及格者,学校发给国家承认学历的大学毕业证书。高中起点本科、专科起点本科函授学生,通过江苏省学位办组织的学位英语统一考试,达到学士学位授予条件者,学校授予理学学士学位。
但在实际操作中,成人毕业生的毕业证上会注明"成人高等教育"字样。这四个字,像一道隐形的伤疤,跟了他们一辈子。
有人说,成人毕业证不值钱。但也有人说,正是这张"不值钱"的证,让一个药厂的质检员第一次有了竞聘质量主管的资格;让一个药房的收银员第一次有了考执业药师的门槛;让一个四十岁的母亲第一次有了在孩子面前说"妈妈也是大学生"的底气。
2015年,来茂德校长在演讲最后说了一段话,后来被刻在了学校的文化墙上:
"你们在中国药科大学的日子是丰富而不孤单的。有慈爱关怀的父母亲,有谆谆教导的老师们,有团结友爱的同学们,还有诸多叫不出姓名的食堂大叔、宿管阿姨、校车师傅、门诊部医生。正是所有这些人的辛勤工作和不懈努力,助你们顺利地从这里出发,踏上更广阔、更美好的前程。"
食堂大叔、宿管阿姨、校车师傅、门诊部医生——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成人学生也没有被漏掉。
2026年的今天,距离2015年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当年那些在千人大礼堂里排队等校长发证的成人毕业生,早已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药厂、医院、药房里。有人当上了质量总监,有人考上了执业药师,有人回了老家开了自己的药店,也有人早就把那张毕业证压在了箱底,再也没翻出来过。
但他们一定还记得2015年6月22日那个下午。记得合欢花的香味,记得校长弯下腰时的那个角度,记得那句"祝贺你完成学业"。
那张毕业证,红色硬壳,内页贴着一张两寸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目光清澈,嘴角带着那种只有拼尽全力之后才有的、如释重负的笑。
有人说,成人学历是"第二选择"。但对那些在深夜里听网课、在周末挤公交、在学位英语考场上咬着牙坚持的人来说,那张证不是第二选择——那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诚信是无数'0'前面的那个'1'。"
这句话,是来茂德校长送给2015届所有毕业生的礼物。全日制的收到了,成人的也收到了。没有区别,没有折扣,没有"但是"。
这,就是中国药科大学2015年成人毕业证的往事。一张证,一群不被看见的人,一个弯腰九小时的校长,一句关于诚信的话。
毕业证会泛黄,校名会更改,合欢花会年年开落。但那些在深夜里听过的网课、在考场上咬过的牙、在校长面前红过的眼眶,都已经刻进了时间里,永远不会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