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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06-27 人气: URL:http://www.byzbhw2020.com/html/newsview.php?id=11208

云龙山下的黄河故道晚风,吹过徐州老城的解放路,拂进徐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档案室的木质柜架。整理校史资料的管理员老冯,从柜底翻出一捆泛黄的纸张,解开捆绳,是一叠1996届彭城职业大学毕业生的毕业证存根。藏蓝色硬壳封皮印着烫金的“彭城职业大学”六个字,内页浅灰色的底纹上,清楚标注着“机械制造”“汉语言文学”“财务会计”“工艺美术”这些专业名称,存根末尾还留着当年毕业生的籍贯信息,一大半都是苏北徐州周边各个县城的农村生源。从1996年到2026年,整整三十年过去,这叠带着九十年代国企改革浪潮印记的毕业证,藏着中国最早一批地方职业大学毕业生的命运转折,也藏着苏北大地改革开放后职业教育探索的一段鲜活往事——1996年是彭城职业大学校名停用的前两年,也是国家推进职业大学改革、国企下岗潮分流的关键节点,这一届毕业生拿着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走出云龙山下的校门,刚好踩在了时代的转折点上,每一张毕业证背后,都是一个普通人在改革浪潮中求生存、谋发展的故事。
彭城职业大学创办于1983年,是江苏省最早创办的地方职业大学之一,依托徐州作为老工业基地的产业基础,主打为地方培养应用型技术和管理人才,1990年代就已经形成了“招生不包分配,择优推荐就业”的办学模式,在苏北地区口碑一直不错。1996年,江苏省推进地方高校整合,彭城职业大学已经确定了和徐州其他院校合并的方案,因此1996届是倒数第二届以彭城职业大学名义招生毕业的学生,这一届的毕业证,也就成了少数保留“彭城职业大学”完整校名的毕业证之一。
已经退休的原彭城职业大学教务处处长陈老,今年已经八十岁,回忆起1996年的毕业季依然记得清楚:“那时候学校就在徐州老城区解放路,挨着云龙公园,不大,总共才几千个学生,但我们职业大学就是给地方培养能用的人,专业课都有师傅带,实习直接进工厂,学生手里都有真本事。毕业证那时候是省教育厅统一印的,我们特意多订了一批带完整校名的,就是想着不能亏了孩子,哪怕两年后要合并,他们读的是彭城职业大学,毕业证就得是彭城职业大学。”
1996届机械制造专业毕业生李卫国,是徐州丰县农村出来的,当年家里穷,初中毕业先读了中专,后来又复读考上了彭城职业大学,是村里第一个读大学的人。拿到毕业证那天,他用手绢把毕业证包好,揣在怀里回了家,父亲把家里仅存的半袋小麦卖了,摆了三桌酒,请全村人来吃,就为了看一眼这张大学毕业证。“我爹说,咱们祖辈都是种地的,出了个大学生,还是拿国家毕业证的,以后不用刨土了。”李卫国说。
作为地方职业大学,彭城职业大学当年的专业设置完全贴合徐州地方产业需求,机械、化工、财会、文秘都是热门专业,招生基本面向苏北,学生大多是本地生源,很多人都是冲着“不包分配但能安排进厂实习”来的,毕竟九十年代的徐州,进国营工厂当技术工人,是很多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1996年的时候,学校已经试行了“双证制”,拿到毕业证的同时还能考职业资格证,李卫国当年就同时拿到了毕业证和钳工中级证,他说:“那时候我们就知道,毕业证是敲门砖,真要留下来干活,还得看手艺,学校早就给我们想到了。”
那时候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右下角盖着当时校长崔照勇的印章,崔校长当年一直推行“开门办学”,要求每个老师都要对接工厂企业,把实际生产的内容带进课堂,他常跟学生说:“我们职业大学的毕业证,分量不在名头,在你手里的本事,拿了我的毕业证,到哪里都能找到饭吃。”这句话,被1996届很多毕业生写在了毕业证的封皮里,三十年过去,不少人还能背出来。
1996年,中国正处于国企改革深化阶段,一大批国营企业开始下岗分流,原本流行的“进厂当工人”的出路一下子变得狭窄,同样一张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背后是毕业生们截然不同的选择,这些选择没有太多波澜壮阔,却藏着普通人应对时代变化的韧性,也折射了最早一批职业大学毕业生的生存状态。
不少抱着“进厂稳当”想法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进了国营工厂,没多久就遭遇了下岗,只能自己重新找活路。李卫国毕业的时候,靠着毕业证和钳工证,顺利进了徐州本地一家国营工程机械厂,当了钳工,刚进去的时候一个月工资能拿三百多,在当年徐州已经算不错的收入,他还找了同样是厂里工人的对象,以为能干一辈子。结果才干了两年,厂子改制分流,他就下了岗,拿着买断工龄的几千块钱,一下子没了方向。“那时候坐在家里看着毕业证,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我拿着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进厂,怎么就没工作了?”
下岗之后,李卫国摆过地摊,跑过运输,后来靠着在学校学的机械手艺,进了一家民营工程机械配件厂,从普通工人做到了车间主任,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小配件加工厂,雇了十几个工人,日子过得比当年在国营厂还好。他现在还把当年的毕业证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每次招工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看:“当年要是不下岗,我可能一辈子就是个国营厂工人,现在虽然自己干辛苦,但赚得多,这张毕业证虽然没让我捧上铁饭碗,但给了我吃饭的手艺,到什么时候都饿不死。”
和机械专业的学生比,1996届财务会计专业的毕业生,更多选择了去小企业做出纳会计,慢慢闯出了自己的路。毕业生张桂兰是徐州铜山人,农村姑娘,当年毕业的时候,国营企业都在裁员,根本进不去,她拿着毕业证跑了十几家小民营企业,最后进了一家刚刚起步的民营食品厂当出纳,一干就是三十年。现在这家食品厂已经成了苏北地区知名的农业龙头企业,张桂兰也成了集团的财务总监,她今年退休,把毕业证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女儿现在也做会计,她说:“当年我们彭城职业大学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本事,我一开始就是对着毕业证上的专业,一步步干出来的,没有这张毕业证,我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也有一部分毕业生,拿着毕业证选择了考公务员或者进事业单位,那个年代地方职业大学的毕业证也能考公,不少人靠着这个机会端上了“铁饭碗”。1996届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生王建国,当年毕业之后考上了沛县的乡镇公务员,从基层干事一步步做到了副县长,他说:“那时候很多人看不起职业大学的毕业证,但是招考的时候没有歧视,我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这张毕业证就是我进入体制的敲门砖,我一直珍藏着。”
还有少数有闯劲的毕业生,拿着毕业证直接去了南方打工,成了最早一批外出务工的技术人才。1996届工艺美术专业毕业生赵晓燕,当年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徐州,带着毕业证去了广东东莞,进了一家港资玩具厂做设计师,从普通设计师做到了设计主管,后来自己开了一家设计公司,专门给欧美品牌做玩具设计,现在已经把家安在了东莞。她每年回徐州都会回老校区看看,她总说:“当年要是没有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我连东莞那家厂的门都进不去,那时候南方的工厂就认职业大学出来的,说我们有真本事,上手快。”
根据当年学校的就业统计,彭城职业大学1996届一共毕业412名学生,最终超过六成学生留在了徐州本地,超过三成进入了各类民营企业,不到两成进入国营企业和体制内,虽然因为国企改革,当年的就业率比前几年低了近十个百分点,但最终几乎所有学生都找到了谋生的出路,这在九十年代中期已经非常不容易。很多毕业生后来都说,要是没有彭城职业大学的这张毕业证,没有在学校学到的真本事,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改革的浪潮里站稳脚跟。
1998年,彭城职业大学正式和徐州教育学院等院校合并,后来几经调整,主体并入了现在的徐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彭城职业大学”这个校名,也就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很多徐州的年轻人,都已经不知道这所学校曾经存在过,但对于1996届的毕业生来说,这张印着“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永远都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起点。
2026年,是1996届毕业生毕业三十周年,三十多位校友回到徐州,在原来老校区的旧址上聚会,几乎每个人都带来了自己当年的毕业证,十几张藏蓝色的毕业证摆在一起,烫金的校名虽然已经有点褪色,但依然清晰。不少校友现在已经退休,不少人成了企业家、技术骨干、基层干部,他们每个人说起这张毕业证,都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很多单位填学历信息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彭城职业大学”这个选项了,校友们都会手动加上备注“现徐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但在他们心里,永远都承认自己是彭城职大的毕业生,永远都把这张毕业证当成自己最重要的学历凭证。有一次李卫国去参加投标,甲方要学历证明,他拿出了扫描版的1996年彭城职大毕业证,甲方的负责人刚好也是徐州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说“彭城职大出来的都是有真本事的,我们信得过”。
老冯整理完这叠毕业证存根,把它们重新放回档案柜,窗外云龙山下的解放路车水马龙,原来的老校区已经变成了城市商业中心,但那段关于彭城职大的记忆,还藏在这叠存根里。这些毕业证,没有重点大学的光环,没有本科文凭的光鲜,它只是一所地方职业大学给一群普通苏北青年的学历证明,但是它承载的分量,一点都不轻——它见证了中国最早一批职业教育的探索,见证了国企改革浪潮下普通人的奋斗,它告诉我们,职业教育从来就是给普通人一门手艺,一个出路,哪怕时代变了,只要手里有本事,就总能活下去,活得好。
很多人说,地方职业大学是中国高等教育改革的试验田,彭城职业大学虽然消失了,但它培养的上万名毕业生,已经把种子撒在了苏北大地的各个行业,1996届这一批,就是试验田里结出的第一批果实,他们用自己三十年的经历证明,职业教育培养出来的人,一样能在各个岗位上发光发热,一样能撑起自己的家,为社会做贡献。
李卫国现在的工厂,招了很多老家丰县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他每次给新工人培训,都会把自己当年的毕业证拿出来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当年就是拿着这张彭城职业大学的毕业证,从农村出来,下岗之后又重新起来,你们只要好好学手艺,走到哪里都有饭吃,都能活出个人样。”
这段关于彭城职业大学1996年毕业证的往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群普通苏北青年,在时代变革中拿着一张职业大学毕业证,一步步打拼的故事。这些故事,藏在档案室的存根里,藏在每个校友家的抽屉里,藏在云龙山下的晚风里,会一直讲下去。它告诉我们,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你拿的是哪里的毕业证,只要你肯吃苦,有真本事,就一定能在这个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这就是那张三十年前的毕业证,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