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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11-02 人气: URL:/html/newsview.php?id=11398
江苏畜牧兽医职业技术学院2012年毕业证样本

2009年的九月,我攥着印着“江苏畜牧兽医职业技术学院”字样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泰州凤凰东路的校门口,风里裹着苏北平原稻穗成熟的清甜气息,远处教学楼墙面上“牧以强农,医以健畜”的红色大字,在泰州澄澈的蓝天下亮得晃眼。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接下来三年的时光,会和养殖场里的消毒水味、实验台边的培养皿紧紧绑在一起,直到2012年夏天,那张带着黄铜余温的毕业证,把所有在畜禽舍里熬过夜的实训经历,都稳稳收进了封皮里。
一、三年牧院时光:白大褂上沾着的不仅是消毒水味
我们这届是学校更名为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前的最后一届“江苏牧院”全日制专科生,动物医学系的教学楼门口,种着两排高大的香樟树,每年夏天枝叶繁茂的时候,树荫能盖住半条实训路。全班46个人,几乎全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兜里常年揣着磨得发亮的听诊器,有人家里世代养殖生猪,从小跟着父辈在猪圈里摸爬滚打,有人养了十几年的宠物,立志要做一名临床宠物医生,大家来读书的目标都特别实在:把课本里的畜牧兽医知识学到手,将来能让脚下这片鱼米之乡的畜禽,少生病、长得壮,让养殖户的腰包能实实在在鼓起来。
第一堂动物解剖课是在学校的国家级畜牧实训中心里上的,穿了一辈子白大褂的老教授,从前是泰州市畜牧兽医站的首席技术专家,退休之后被学校请来任教。他第一节课就把一摞厚厚的畜禽解剖图谱往讲台上一放,跟我们说:“你们来牧院读书,第一要学会的不是背熟所有的药理公式,是学会蹲在猪圈里,隔着厚厚的粪污,一眼就能看出生猪的体温正不正常。咱们江苏的养殖产业连着几十万农户的生计,你们手里的注射器,扎下去的不仅是疫苗,是养殖户一整年的指望。”
那时候我们的课程表,一半时间在教室里啃理论,另一半时间直接扎进校内的现代化养殖实训基地。大一的第一次生猪养殖实训,我们穿着连体防护服,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跟着指导老师走进全封闭的标准化猪舍,手里的体温计要轻轻插进生猪的直肠里,记录下来的每一个数据,都要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中午大家就坐在养殖场的休息区里,捧着不锈钢饭盒吃食堂送来的盒饭,窗外的猪舍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响,指导老师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水泥地面上画出生猪的免疫程序流程图,告诉我们哪一种疫苗要在仔猪出生后第三天接种,哪一种要在育肥期加强免疫。
印象最深的是大二暑假的畜禽疫病防控实训,三十多个人的队伍,直接扎进了泰州下属兴化的乡村养殖合作社。那段时间刚好赶上夏季生猪高热病的防控关键期,我们分成疫苗接种组、血样采集组、防疫宣传组,天刚蒙蒙亮就骑着电动车往村子里跑,傍晚太阳擦着稻田的尖才往驻地回。南方的夏天又闷又热,防护服裹在身上,不到半小时后背的衣服就全湿透了,橡胶手套里积满了汗水,摘下来的时候能倒出小半杯带着温度的水。有次我们在村子里给散养户的家禽接种禽流感疫苗,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大家抱着装疫苗的冷藏箱,趴在农户家的屋檐下躲雨,怀里的冷藏箱裹着三层保温棉,里面的冰袋还冒着白汽,回到驻地的时候,所有人的裤腿全湿了,可箱子里的疫苗一支都没变质。
那时候校园里的老实验楼里,还留着很多建校以来的老痕迹:走廊的墙上贴着往届毕业生的优秀服务案例照片,很多已经泛黄卷边,照片里的那些老校友,早已经成了江苏畜牧产业里的骨干力量。有人成了省级畜牧总站的技术专家,跑遍了江苏的所有养殖大县,有人在乡村里开起了自己的生态养殖合作社,带着周边的几百户农户一起脱贫致富,每年校庆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回到学校,给我们看兜里磨得发亮的兽用听诊器,说当年他们上学的时候,实训条件比现在苦得多,背着疫苗箱在田埂上走十几公里,连个能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这些故事像种子一样落在我们心里,我们渐渐懂了“牧以强农,医以健畜”这行校训,从来不是写在墙上的空话,是一届届从这里走出去的牧院人,用一针一针的疫苗,一步一步在田埂上走出来的承诺。
那时候学校的奖学金体系特别完善,二十多家头部农牧企业都在学校设立了专项奖学金,从每年500元到2000元不等,再加上省政府的励志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不少家庭条件普通的同学,靠着自己的专业成绩,不仅能覆盖每年4140元的学费,连生活费都能攒出大半。图书馆的农业类藏书超过三十万册,考试前夕的阅览室里座无虚席,连走廊的台阶上都坐满了背书的人,大家抱着厚厚的动物传染病学课本,把每一种疫病的临床症状都背得滚瓜烂熟,没人愿意在关乎养殖户生计的知识点上,出半分差错。连续多年,学校48个专业的毕业生都供不应求,毕业生对学院的满意率、用人单位对学院的满意率均超过了96%,我们还没到大三下学期,就已经有不少农牧企业的校招负责人,堵在实训基地的门口抢人。
二、黄铜校准片:从兽用金属注射器到毕业证的行业传承
大三下学期的后半段,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毕业实习报告,偶尔路过学校行政楼的学籍管理室,总能看见几个老师傅带着负责学籍的老师,在里面忙活着什么。一开始我们都没太在意,直到有一次我去交实习鉴定表,推开门才看见桌子上堆着一堆亮闪闪的黄铜片,两个老师傅正拿着细砂纸,一点点打磨着黄铜片边缘的毛刺。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黄铜片,是用学校动物医学实训中心里退役的老式兽用金属注射器的针筒底座余料打制的。那些注射器跟着一届又一届的牧院学生,给数不清的生猪、家禽接种过疫苗,黄铜材质的底座被指尖磨得发亮,直到内部的橡胶活塞老化再也没法精准控制推注剂量,学校的老师傅们舍不得把它们直接当成废铜卖掉,就把底座上剩下的平整余料收集起来,熔铸成一块块薄而均匀的黄铜校准片,专门用来给2012届所有毕业生的毕业证钢印做校准基准。
2012届一共有4200名全日制本专科毕业生,覆盖动物医学、畜牧兽医、宠物医疗、水产养殖等全部48个骨干专业,每个人的毕业证钢印,都要先在这片黄铜校准片上试盖三次。老师傅们说,牧院的毕业证,是你们将来给畜禽看病、给养殖户做技术指导的“从业通行证”,钢印上的每一笔都不能模糊,就像你们用注射器推出去的疫苗,剂量差0.1毫升,免疫效果就差很多,半分偏差都不能有。
我站在旁边看着老师傅们手里的动作,他们把黄铜片稳稳垫在钢印底座的正中央,第一遍试盖之后,拿着放大镜仔细看铜面上压出来的字迹痕迹,如果哪个笔画的印记偏浅,就用橡皮轻轻蹭掉铜面上的氧化层,再用小锤轻轻敲几下对应位置,直到第二遍试盖出来的字迹,每一个边缘都棱角分明。整整十几天的时间,教务处的办公室里都能听见钢印“咔哒、咔哒”落下的声音,4200次起落,每一次都稳稳对准了黄铜校准片的中心。老师傅们的手腕酸了,就甩两下胳膊,端起搪瓷缸子喝一口凉掉的菊花茶,接着往下盖,他们说,这张毕业证是学生们三年青春的凭据,很多人在养殖场里风吹日晒了这么久,不能有一张毕业证出半分差错。
等所有毕业证的钢印都盖完,那片压了4200次的黄铜校准片,被学校的校史馆收走了。亮闪闪的黄铜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钢印压出来的细碎痕迹,像一张藏着4200段强农兴牧青春的秘密地图。后来我在养殖基地里看见新的一次性兽用注射器代替了当年的老金属注射器,可我总能想起教务处办公室里,那片带着砂纸打磨痕迹的黄铜片——原来从注射器上传承下来的“分毫不差”的严谨,早就顺着钢印的纹路,稳稳落到了我们每个人的毕业证上。
三、接过毕业证那天,我们成了鱼米之乡的畜牧守护者
2012年6月底的毕业典礼,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站在国家级畜牧实训中心的门口拍毕业合影。校长拿着话筒讲话的时候,特意提到了那批用退役兽用注射器底座打制的黄铜校准片,他说,你们手里的这张毕业证,不只是一张毕业证明,是江苏牧院几代人传下来的强农兴牧的初心,是苏北平原几十万养殖户等着你们去守护的养殖生计。
我从班主任手里接过自己的毕业证,墨绿色的封皮上烫着金色的校名字样,摸上去带着细腻的纹理,翻开内页,照片上的我还留着刚入学时晒得黝黑的脸,白大褂的领口沾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痕迹,右下角的钢印清晰有力,指尖摸上去,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字凸起的边缘,那是黄铜校准片压出来的独特质感,带着一点淡淡的金属余温。那天很多同学拿到毕业证之后,第一时间就掏出兜里揣着的兽用听诊器,轻轻在封皮边缘碰了碰,好像这两样陪伴了自己三年的东西,终于正式成了并肩同行的伙伴。
散伙饭那天,我们宿舍六个人凑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桌子上摆着几瓶本地的啤酒,有人吃完饭就要赶回苏北县城的大型养殖集团报到,第二天一早还要组织全厂区的生猪免疫接种,有人拿到了宠物医院的入职通知书,接下来要在泰州城区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社区宠物诊所,还有几个同学打算参加专升本考试,继续在校园里深耕动物医学的专业知识。我们碰杯的时候,窗外刚好有拉着畜禽饲料的卡车开过,轰鸣声渐渐远去的时候,有个来自苏北农村的女同学突然红了眼眶,说没想到三年这么快就过去了,好像昨天我们还在猪舍里记录生猪体温,今天就已经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接着守护畜禽健康了。
后来的十几年里,我成了泰州当地一家养殖合作社的技术负责人,每次去养殖场做技术指导之前,我都会把那张毕业证放在办公室抽屉的最里面,给养殖户讲解免疫程序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见养殖场里奔跑的生猪,就会想起当年夏天我们在兴化的村子里躲雨的场景,想起全班人挤在实训中心的休息区里吃盒饭的夜晚,想起教务处老师傅们反复打磨黄铜校准片的沙沙声,所有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后来学校正式更名为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新的现代化实训楼盖起来的时候,我带着我们合作社里的年轻技术员回老校区参观,老教学楼门口的香樟树还在枝繁叶茂,走廊墙上的往届校友服务案例照片还贴在原处,只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新的年轻面孔,捧着畜禽解剖图谱的样子,和当年的我们一模一样。
前几年的2012届校友聚会上,当年的四千多名毕业生从江苏各个养殖大县、全国各地的农牧企业赶回来,有人已经成了省级农业农村部门的技术专家,跑遍了江苏的所有乡村养殖点,有人在自己的家乡开起了生态养殖合作社,带着周边的上千户农户一起走上了致富路,还有人成了宠物医疗行业的知名医师,在长三角地区开了十几家连锁宠物医院。我们掏出手机翻出当年的毕业证照片,墨绿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可那枚钢印的纹路,依旧清晰得像昨天刚刚盖上去的一样。
直到现在我才慢慢明白,2012年的这张毕业证,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毕业凭证。它是我们三年里在猪舍里记录过的每一个体温数据,在田埂上送出去的每一支疫苗,是乡村合作社屋檐下抱着冷藏箱躲雨的暴雨夜,是教务处老师傅们反复打磨的那片黄铜校准片,是“牧以强农,医以健畜”的校训,从教学楼的墙面上,走到我们手里的全过程。它把江苏牧院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强农初心和严谨态度,稳稳地封在了墨绿色的封皮里,往后不管我们站在哪个养殖场的圈舍边,只要指尖摸到那枚钢印的纹路,就永远记得,我们第一次给生猪接种疫苗的动作,是在香樟树树荫下的实训基地里,跟着指导老师手把手学会的。